鸡蛋壳是生活中最常见的平凡之物。但在桃城区蛋雕艺人霍广健手中,仅有0.3毫米厚的薄脆蛋壳,经指尖刻刀细细雕琢、匠心打磨,褪去平凡底色、绽放艺术芳华。十余年的潜心坚守,他在方寸之间,雕刻出大千世界。



初心缘起,方寸承旧梦


清晨的柔光落进德缘美术工作室,屋内安静无声。霍广健微微俯身,腰背松弛却身姿挺拔,左手指尖轻轻扣住蛋壳边缘,稳稳托住,右手三指捏紧刻刀,手腕沉稳、小臂悬空。刀尖轻轻落下,室内只剩细碎均匀的“沙沙”声响。他眉眼沉静、呼吸轻缓,目光紧紧凝在蛋壳的细腻肌理上,十多年的功底尽数凝于指尖,轻重缓急分毫不差。


蛋壳薄而透光,稍一用力便碎裂报废,在外人看来惊心动魄,于他却是日常。这份沉稳心性,源自温暖的童年记忆。每逢过年,祖父总会从衣兜慢慢摸出一枚蛋壳,上面是祖父亲手制作的一枚工整圆润的“福”字,老人眉眼含笑,轻轻塞进他手里,温声叮嘱:“拿着,独一无二的福气。”专属的年味礼物,让年少的他满心雀跃,也在心底悄悄种下了手工艺术的种子。


霍广健自幼喜画、心性沉静,科班出身练就了扎实的美术功底。2015年,他创办个人美术工作室;2019年赴中央美术学院研修绘画与雕塑,深耕油画、雕塑等多种艺术形式,技艺日渐成熟。可尝试了多种创作载体后,他总轻轻摇头,坦言那些创作“少了点磨人的韵味”。最终,他重新拾起最脆弱的蛋壳,沉下心深耕蛋雕技艺,十余年春秋、持之以恒。



毫厘雕琢,匠心赋新生


蛋雕是衡水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,也是一门极致考验耐心与专注力的手工技艺。这项技艺主要选用鸡蛋、鹅蛋、鸵鸟蛋作为创作原料,不同蛋壳厚薄、质感有别,适配的题材与技法也各有侧重。


创作从严苛选蛋开始,他会逐枚轻捏细观,只挑壳质均匀、无裂无瑕的蛋壳。经小心开孔、排空蛋液、反复冲洗、防腐处理,再置于阴凉处自然风干,全程绝不能暴晒。待蛋壳干透,轻笔起稿、精准勾勒,再运用阴刻、阳刻、镂空、浮雕等多种技法分层细琢,最后精细打磨、配座封装。一件普通作品需一周打磨,复杂佳作耗时可达一个月。“蛋壳薄如纸,稍一不注意,就碎掉了。”霍广健语气平淡,却道尽这门手艺的严苛。


常年深耕,霍广健早已养成专属创作习惯。每逢作品雕琢至关键环节,他便抬手静音手机、合紧门窗,立刻收敛心神、屏息静气,心绪完全沉静后才缓缓落刀,在极致安静中打磨每一寸细节。


2022年北京冬奥会系列蛋雕,是他极具代表性的作品。十余件作品包含冬奥徽标、冰墩墩、雪容融等形象,他闭门半年、潜心雕琢。整日久坐案前,目光寸步不离蛋壳,指尖反复微调力道,全程零失误、零瑕疵。灯光之下,蛋壳通透灵动,线条流畅精致,冰墩墩憨态尽显。整套作品完工后,他缓缓挺直腰背,望着眼前一件件成品,紧绷许久的眉眼终于微微舒展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
不少看过他作品的人都心生疑惑,直言问道:“你美术功底这么好,如果做金银玉器,作品更值钱,何必跟蛋壳较劲?”


每每听闻此言,霍广健都会放下刻刀,微微仰头稍作停顿,而后淡淡一笑,眼神温和却坚定:“金银玉器即使不人为雕刻也贵重。但蛋壳不一样,本是平凡物,我一刀一刻,让它活过来、美起来。是不凭材质本身的价值的情况下,纯靠手艺赋予价值,是纯粹的手艺活。”在他看来,这份从无到有的新生,是手工艺术最动人、最珍贵的价值。


薪火相传,古艺续新章


多年深耕之下,霍广健的蛋雕作品风格写实雅致,融合传统民俗与现代审美,他创作的《龙凤呈祥》《福禄寿喜》《梅兰竹菊》等民俗系列作品,曾亮相第九届中国国际版权博览会,广受好评。其作品《清和雅韵》更是屡获专业认可,2023年在“京畿福地・河北友礼”外事礼品征集评选活动中斩获铜奖;2024年,其作品在第十五届海峡两岸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获评优秀作品奖。目前,他的所有原创蛋雕作品均已完成知识产权登记。


诸多荣誉与认可,让这门技艺被更多人熟知。为进一步传承蛋雕技艺,让非遗文化落地生根、代代相传,霍广健在滨湖新区彭杜乡北田村打造占地4000平方米的非遗小院,整合工作室、体验厅、展厅,搭建起完整的传承展示平台。


常有中小学生前来观展和体验。面对好奇懵懂的孩子,霍广健俯身轻扶孩子小手,耐心示范落刀力度,温和认真地说:“手轻一点,心稳一点,慢慢来。”当第一道刻痕出现,孩子们惊喜欢呼,霍广健望着他们,眼角含笑,眼底满是期许。对他来说,非遗传承不是一人孤守,而是代代相传。


暮色四合,工作室暖灯亮起,沙沙的雕刻声再次响起。十余载匠心坚守,霍广健以刀尖凝匠心为笔、以薄壳生芳华,于方寸间雕琢精妙,让衡水蛋雕非遗技艺代代相传、生生不息。


王亚楠 李云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