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三月，正是赏柳好时节。


此时看柳，最见诗意。嫩芽初上，尚未成叶，黄中带绿，镶金含玉，疏朗淡雅，若有若无。枝条之间是有空隙的，氤氲的阳气与蓝天白云从中透出来，朦朦胧胧，如烟似纱，美妙至极。古人说“绿柳如烟”，真是再贴切不过了。


朦胧美，不仅仅是艺术界的共识，对生活领域也是很有启发的。古人就说过，水至清则无鱼，人至察则无徒。唐相张九龄有诗云：“美服患人指，高明逼神恶。”穿得太耀眼，会招人议论；做得太聪明，连神明都觉不安。


屈原就是个很好的例子。当时，秦想灭掉六国一统天下,六国害怕被秦兼并而搞了联合。约定：秦攻六国中的任何一国，其他五国要都出兵相救。秦一时无计可施，就想出了各个击破、瓦解联盟的办法。秦国丞相张仪知道楚怀王昏聩，贪小惠而不顾大义，就先从楚怀王下手。他说，你楚怀王这么英明伟大，拥兵百万，战车千乘，而受制于五个小国，仰人鼻息，太亏了。不如咱们秦楚交好，强强联手，打下天下，这样你就成了天下第一，连秦也要让你三分。如果陛下同意的话，我们秦国先给贵国十五座城池六百里的土地，以示诚意。这明明是个阴谋，可楚怀王信了，马上宣布与齐、赵等国断交，六国之盟瞬间倒塌。屈原是个明白人，知道消息后马上极力劝谏，极言张仪是个反反复复靠不住的人，可滿朝文官武将都被那六百里疆土的诱惑而利令智昏了，都说屈原有光不沾，才是书呆子、傻子，嘲笑他，诋毁他，于是屈原被罢免驱逐出朝廷。如屈原所料，张仪许诺的都是鬼话，楚一厘疆土也没得到，还被秦国各种愚弄蹂躏。等到真相大白，楚国已受尽屈辱。屈原在汨罗江投水自尽前对渔夫说了一句铭心锥骨的话：我说对了，可大家都骂我，浊世中清醒，也是一种罪过啊。


在这烟柳笼罩的人世间，“清醒”有时真的需要勇气，也需要分寸。郑板桥说“难得糊涂”，不是真糊涂，而是一半清醒一半糊涂。可见，看透而不说透，也是人生的一种智慧。


伫立柳荫处，忽然想起一位老教员的谆谆话语：“做人要像柳，柔中有刚，不争而挺。”柳不争春，春自会来；柳不显锋，锋自在骨。


景里有学问，此文之谓也。


作者： 张一鸣